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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动画大师巴克做助手的日子

那个须发稀疏苍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不透光的镜片遮挡着失明的右眼,强打精神在堆积杂乱的工作台前站了起来,蓝色的左眼和善地望着我,身上散发出动物的气味,让人想到米开朗基罗从西斯廷教堂的脚手架上下来的情景……

这是我第一次在蒙特利尔加拿大国家法语电视台SRC的动画工作室见到弗雷德里克·巴克(Frederick Back)。一晃,22年过去了。

听着古典音乐 与大师一起工作

那是1990年的春天,我29岁,刚从中央美术学院的助教成为加拿大Concordia 大学艺术学院一贫如洗的留学生。

在见到巴克大师之前,我看了他的两部获过奥斯卡奖的动画作品《摇椅》和《种树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手绘动画风格,让人想到了米勒、夏加尔和莫奈的绘画,具有令人折服的艺术魔力。那时我的英文还很差,法语更是一句不懂,除了感受到大师作品中强烈的人文主义精神和伟大的想象力之外,更多的是惊叹他如何把印象主义的色彩变成了活动影像。

当时巴克大师66岁,但常年繁重的动画制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他一边翻看着我画夹里的作品,一边用蹩脚的英语带着赞许的口气说:“我好久没见到画得这么好的画了……” 我回答道:“在我的母校有许多画得和我一样好的画家。”

他欣然对制片人休伯特说:“我决定了,不再找别人了,就要这个中国年轻人做我的助手。”从此我很幸运地成了巴克大师唯一的助手,也开始了自己的生涯。

我坐在了大师的对面,两人之间只有一个不高的隔断。由于语言障碍,我们的交流很有限,只能通过简单的英语和图示,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就是听着古典音乐工作。他经常反复播放莫扎特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这也是我很熟悉的曲目,所以我们俩会不自觉地随着旋律和节奏吹起口哨,他曾笑着问我:“你是音乐家吗?”

巴克大师生长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祖上有德国、捷克和法国血统,二战前在巴黎美院学过绘画,战后揣着20美元、扛着一辆自行车从到处是废墟的欧洲上了轮船,移民到了冰天雪地的大洋彼岸的加拿大,娶了一个小镇火车站长之女为妻,在讲法语的魁北克省定居下来。他做过木匠、家具设计师和美术教师,后来到加拿大国家法语电视台任舞台艺术设计,电视台成立动画部后他开始转入动画艺术创作,并于1981年和1987年两次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加拿大和魁北克政府先后授予他最高公民奖。无疑,巴克是加拿大最成功的艺术家之一,也是继诺曼·麦克拉伦(Norman McLaren)后国际上最著名的动画导演之一。

3年、2万张素描: 20分钟《大水河》

《大水河》(The Mighty River)是巴克的封笔之作,他试图把这部20分钟的短片做成一部宏大的史诗,通过贯穿加拿大的圣劳伦斯河的命运讲述欧洲殖民主义、工业化和城市化给北美的原始自然环境和原住民的生活所造成的无法弥补的破坏,影片的结尾是人类最终逃脱不掉大自然的惩罚。

巴克的手像务农者的手一般巨大,却能画出包含很多细节、非常有感觉的素描。他主要负责设计一些重要的画面,再由我模仿他的风格用无数近乎重复的中间画把它们连贯起来、运动起来。那时我们使用的是半透明胶片,有涂料的面可以用彩色铅笔画画,每一个画面至少有3层,工作量很大。

记得有一个表现魁北克乡村的画面:一幢农舍旁有一棵参天大树,蓝天白云下群鸟在飞翔,地上花草随风摇曳……巴克仍不满足,又在大树上加了几只跳来跳去的红色小松鼠。我当时对此有疑惑:观众根本注意不到那么小的松鼠嘛。巴克说:“如果观众反复看几遍,就一定会发现它们的。”可是,我从来没能在影片里发现它们的存在。

巴克决意把一生中最后的作品铸成人类动画艺术史上的一个里程碑,但日渐繁重的工作和日益衰老的躯体使他产生了强烈的失败感,他惧怕外界的干扰,索性不看书报,拒绝接受任何新的艺术观念和流派,性格也变得固执、孤僻、待人苛刻,因此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漫长的3年,两万多张素描,20分钟的片子终于完工了。年迈的大师完成了人生使命,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退休了。《大水河》获得了1994年奥斯卡提名以及包括法国安纳西和日本广岛国际动画电影节最高奖在内的许多重要奖项。

完成《大水河》之后,我谢绝了留在电视台做艺术设计的工作,借着做过巴克助手的资历去了实验动画大师诺曼·麦克拉伦创建的加拿大国家电影局英语动画工作室,那是我心中的艺术圣地,当时聚集了Paul Driessen、 Caroline Leaf、John Weldon、Greg Welch等一批在国际动画界如雷贯耳的人。此后几年中,我幸运地成了他们的学生、同事和朋友,并在那里完成了我的处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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